下過雨的午後,天哭顯得澄靜明亮許多,絲毫看不出不久前還是烏雲密佈的下雨天。週遭的環境,在這場大雨後,看起來乾淨了不少。不遠公園的草地上的小草還留著尚未蒸發的小水滴,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亮。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幾乎人人手上皆拿著一把濕漉漉、雨水還沒滴完的雨傘。
坐在36街街角的咖啡店角落,漂亮的玻璃桌上中央攤著一本原木色系、封面印著「聽命」兩個字的相簿,玻璃桌的右上角擺著一杯水珠不斷沿杯身流下來的冰黑咖啡,離冰咖啡三個巴掌距離的位置則擺了一隻Swatch的女性手錶,放在桌子邊緣的是銀色的手機。
突然之間,我感覺到有人注視著我。
順著感覺望去,我看見了他,以及他的朋友們,正經過咖啡店。
和他眼神交會約十秒鐘,我偏過頭去,想裝作沒看見。很明顯地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舉動,毫無意義。但是,我還是做了。
視線接觸到桌上攤著的相簿,我輕輕地翻著、也翻開我和他的回憶……
第一次遇見他,是在社團的聯誼活動,他是社團學長的好朋友,台北人,在台中唸書。他應學長的約,來湊人數一起出去玩。很湊巧地,抽鑰匙的時候,我正好抽到他的鑰匙。在去的路程上,我們兩個幾乎都沒有交談,甚至連彼此的名字都沒有詢問。到了目的地,大家玩遊戲時,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莊紹頡」。回程,他開了口問我:「妳叫連漪?」送我回到學校,他連掰掰都沒說,就騎著他的車揚長而去。
再次見到他,是在學校的文學院入口,我剛下課打算去餐廳吃午餐。他自動和我打招呼,而且沒有經過我同意替我取了「漪漪」這個小名。我是受到不小的驚嚇,當他一改上回連誼那種酷酷的個性變成熱情的大男生出現。我很尷尬地對他一笑,打算快速經過他身邊時,卻被他拉住手臂。「什麼事?」「我是來找妳的。」
他這一找,等於是「找」了我一整個學期,以及下一個學期。
之後,他常常回台北,找我一起去玩。久而久之,連社團學長和室友、朋友都知道我和他走得近。於是,不知不覺中我和他成了一對,我們在大家的關心下成為一對情侶。
在在一起的第三天,他就買了一個新的門號給我。他說,那個電話號碼只有他可以打給我,我也只可以用那個號碼打電話給他。一開始的日子,他天天打電話給我,以度過那些他在台中唸書、不能陪我的日子。約莫過了三個月,他開始少打電話,問他他就說他在玩線上遊戲沒空,要不然就是和朋友出去玩。聯絡,越來越少。
在還沒遇見他之前,我是告訴自己大學期間不要談戀愛的。可是,遇見他以後,原本的計畫都改變了。對他的在乎、喜歡,在一次又一次短暫的相處和通話中日漸加深,深到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只是,相處久了,我也發現他是一個很喜歡熱鬧、喜歡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人。而我,不習慣接觸過多的人群,尤其是不認識或不熟的人。我寧可窩在室內看看書、聽聽音樂,就是不想接觸陌生。曾經試著為了他去和不熟的人相處,卻發現那種情境只是讓自己更喘不過氣來。
兩個人,就像是活在不同的兩個世界。
即使,發現兩個人的個性或許不夠合,我卻仍然不想放手、繼續在喜歡他:即使,好朋友勸我該和他把事情攤開來談一談,我卻仍然懦弱得像隻駝鳥,逃避、再逃避;即使,他已經很少和我聯絡,我卻仍然把他當作是男朋友;即使,我們真的是活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我卻仍然期望著自己有一天可以融入他的世界裡去。
逃避的日子過久了,也是會累。在下學期過了一半的時間後,我和他終於面對面、想把我們彼此之間的關係理清楚。但是,我真的沒想到他和我竟然同時提出分手的要求。
我是因為覺得無法融入他的世界而忍痛選擇分手,他呢?
「我真的很喜歡妳!可是,在認識妳之前,我就有一個交往兩年多的女朋友了。」
當我聽到他說出這句話,我整個人頓時像是被雷劈到,尤其是最後一句「在認識妳之前,我就有一個交往兩年多的女朋友了」。
那,我和他之間算什麼?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麼?
原來,從頭到尾,我是扮演他愛情裡第三者的角色!
真的很喜歡我?所以,腳踏兩條船嗎?真的很喜歡我?所以,騙了我那麼久嗎?真的喜歡我?所以,到了分手才告訴我我所扮演的角色嗎?
我沒有哭,當我知道這場愛情的真相時。
我想,我是哭不出來、不知道該怎麼哭了吧!
在和他分手之後,我的情緒一直呈現很不好的狀態,常常想哭、卻又強迫自己不准在室友面前掉眼淚。那故作堅強的保護色,終於在收到好朋友的來信後徹底瓦解,緊繃的情緒才在那瞬間爆發。
收到好朋友的信,往往哭到停不下來、哭到累。她知道我所有情況、了解我所有心情,就是人不在身旁陪伴。相隔兩地唸書,只能靠電話、傳簡訊、通E來知道彼此的生活情況以及所有一切。我希望她陪在身邊,如同她也希望我陪在她身邊一樣。高中可以天天膩在一起,直接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上了大學後,我們都變懦弱了,因為不再可以天天在一起、陪伴在左右。
在我以為我不會再受他影響時,他又出現在我眼前。簡單的打招呼,簡短的交談,五分鐘的路程,卻讓我情緒又處於要崩潰的狀態。當他離開我視線的下一秒鐘,我全身失去力氣、蹲在牆邊,開始狂哭。
他真的傷我很深、很深,可是,為什麼我就是恨不了他?
只因為,愛得太深嗎?我選擇不探討答案。
我和他的愛情,終是畫上句號;我和他的交集,也只剩下擦肩而過、只能相視而笑。
不知道看著相簿的自己是什麼時候掉下眼淚的,只知道眼淚嚐起來還是和一年前一樣鹹。然後,我發現那隻Swatch的手錶停了,那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
手錶在此刻停了,我和他的愛情卻早在一年前就停了。
「最近,妳好嗎?」他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飄了下來。
早該離開咖啡店外的他,竟然現在站在我面前。
抬頭望向他的臉上,還有還沒擦乾的淚水,我點點頭說:「很好。」
他微笑,「那就好。聽說,妳交了新的男朋友?」
我偷偷用袖子抹去未乾的淚水,拿起桌上的銀色手機背面讓他看,「這是我和我男朋友。」
此時咖啡店裡,正好播放著楊乃文的新專輯裡的其中一首歌,歌名就叫作:「祝我幸福」。
滿天星星在眨眼 他陪在我身邊
輕聲細語溫柔的眼 看著我的臉
一枚戒指在我眼前 是他的諾言 愛我永遠
山頂上的微風吹 心跟著四處飛
我為了什麼掉眼淚 夜色那麼美
一段回憶翻箱倒櫃 跟著我在追 想的是誰
我很幸福 真的幸福 卻渴望得到你的祝福
從今以後 牽他的手 心為何逗留
我很快樂 真的快樂 卻還是覺得依依不捨
他的肩膀 給我力量 才能將你放
好想聽到你說 祝你幸福 只想聽到你說 祝你幸福
「祝妳幸福喔!」
他離去的背影,我想深深地刻印在心最深處,因為他是第一個讓我懂得愛的人。而他給予的祝福,就是最有效的止傷劑。
在失去他以後,我不是一個人,我找回重新愛一個人的勇氣,也找到一個真心愛我、只對我好的人。而在哀悼完和他的愛情後,又馬上得到他給予的祝福,真的很開心、也在不知不覺中鬆了一口氣。
將停止走動的手錶扔進垃圾桶裡,如同我真的把那份逝去的愛情藏進心裡,永遠永遠。
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我便看見站在對街的男朋友正對著我露出耀眼的笑容。
現在,我很幸福,真的幸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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